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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一章丁香之思(上)

作品:月上重火 作者:君子以澤 分類:仙俠武俠 字數:11377 更新時間:2019-10-11 08:27:33
作者有話要說:
不知道為啥,上一章老鎖著,我把上章內容放這里啦:
傲天莊在洛陽南方,是正統門派最喜歡聚集討論比武的地方,又因為富可敵國的司徒雪天曾為之砸過大筆銀子,所以整一個莊園畫棟雕梁,丹楹刻桷,堪比紫禁城。四月的傲天莊,門前輪鞅成群,人聲鼎沸。丁香花開得正艷,雪白淡紫連成一片,將樓房和比武場掩得隱約,如托蓬萊。莊園灌滿了春季芬芳,醉人優雅。
豐城自然聽說了重火宮近日的動靜,一大早便趕到洛陽,卻還是刻意晚到了一些。至于他的寶貝兒子豐公子,則是早早地抵達了莊園,讓人一再檢查佩劍頭冠。他只記得,近三年前的重火宮少宮主,已能接下慈忍師太數十招。如今她長久閉關,會強到什么程度,實在不可估量。倘若自己打敗了重火宮的弟子,那么重雪芝務必會出手,到時若敗給這么個小女孩……豐公子握緊雙拳,對身邊的小廝道:“你看看那劍有沒有問題。”
“公子,這都是第八次了……”
“第八次也一樣。再看看。”
這時,豐城低聲跟身邊的人說了幾句,看著前方站成一片的弟子,回頭嘆道:“我以為我夠拽,沒料到重雪芝比我更拽。我故意晚來,她現在還沒到。”
話音剛落,便有登登馬蹄聲傳來。諸多人都對雪芝的紅衣白驄印象深刻,連男子都覺得她分外帥氣。聞聲,人們翹首等待雪芝的到來。豐公子立刻握住劍,渾身緊繃地站起身。豐城將他按下來:“任從風浪起,穩坐釣魚船。就算重雪芝真出手,還有你老子我在不是?”
但是,騎馬趕來的人卻是報信的:“重火宮宮主到!”
豐公子松了一口氣。河水涓涓,環繞山莊流淌。丁香花白紫交錯,連在一起是天邊的流云,秀麗淡雅。這時,轆轆而來的卻是慢悠悠的馬車,停在一片垂落的丁香花枝下,不像比武,倒像出游。一名隨從用簾鉤挑起門簾,驚起低飛的春燕,果真有一抹紅裙從中探出。然而,這裙擺不再是棉絨布料,而是紅云羅紈。接著,有長發烏黑,隨動作滑落肩頭,直垂至腰際。人們眼也不眨地盯著這一幕。盡管看不到臉,但很多人都認定那不是重雪芝——重雪芝,何時穿過裙子,又何時有過這樣婀娜的身姿?
然后,長而美麗的手指伸出來,輕輕撥開花枝。花后的女子微微歪著頭,眉心點濃黛,額角貼輕黃。她嘴角揚起,似笑非笑,凝望著前方。雪白和淡紫的丁香花瓣隨風落下,沾上紅裙,沁香滿溢。她下轎走在落花上,便連那飛走的春燕,也又盤旋而歸。這九枝蓋之赤,曼妙之身,春燕之姿,都書寫在清溪之中。何謂名花傾國兩相歡?又有怎樣的丹青,才能描繪這滿目的千朝回盼,百媚叢生?
雪芝微垂著頭,慢慢走到豐城面前,含笑盈盈道:“見過豐掌門。”
豐城完全心神恍惚,直到身邊有人推他,他才趕忙道:“啊,啊,好,雪宮主近來可好?”
雪芝勾著嘴角,低笑出聲:“很好,掌門客氣。也不知道比武何時開始?”
這時,所有人才回過神來——這是打算比武。但下一刻,這個故事非常沒有懸念地結束。
“不比了不比了,我兒子做事沖動,便是他的錯。”豐城站起來,擊掌道,“來人,把銀子搬來。”
豐公子便這樣變成踏腳石,被老爹踩過去。
“謝謝豐掌門,有空我定會登門拜訪。”說這句話時,雪芝并未留意到慈忍師太和豐城小妾的表情。
與此同時,林宇凰在重火宮,緊鎖著眉,扁嘴道:“小時候芝兒那雙吊梢眼很是討打,前幾天我看她,卻怎么看怎么像狐貍精。有這種想法,我還自責了半天。但等你一把她打扮出來,我終于知道,那不叫像,那根本便是。”
朱砂笑道:“當初你不還說蓮宮主是頭公狐貍精么。”
“就是啊,你看看蓮還是個男子都這樣,我的寶貝女兒啊……”林宇凰想了想,又道,“不過,閨女真的好漂亮,越看越漂亮。禍國殃民,也是一種本事啊。”
三天過后,林宇凰的烏鴉嘴又一次神奇地靈驗。華山掌門愛妾白曼曼放出話來,說重雪芝是不要臉的狐貍精,勾引她丈夫,還說,如果重雪芝能把不三不四的習慣收著點,她可以大人有大量,什么都不計較。雪芝剛一聽說這消息,把手中的兜子扔到朱砂手里:“有機會勾引一品透都不要,去勾引豐大叔?!要死!都是你出的餿主意,還讓我穿這個,穿這個有什么用!”
“我原只想宮主有女人味一些,不想過猶不及……” 
不過,那天去過的男子都在幫著雪芝說話,說明明是豐城主動讓的銀子,重雪芝也不過是禮尚往來客套幾句,不見哪里有錯。只是幫忙的越多,白曼曼恨意越深。慈忍師太不像白曼曼那樣憤怒,但也搖頭說,重雪芝一年比一年不如。于是,原本女子們都不大待見的林奉紫,一夜之間,也變成了她們心中的圣女。所以,六月間圣女的十八歲生日,也更加受到人們的關注。
眾所周知,林軒鳳寵林奉紫。為她辦壽宴,他幾乎把全武林有點來頭的人都請了,籌備四個多月,砸下的銀子足以買下三分之一個蘇州城。重雪芝自然也收到了請貼。不過在聽說奉紫壽宴的消息時,她根本沒心思考慮是否要去。她人在洛陽,傳說中江湖包打聽最多的地方。有的人專門出售江湖一手八卦,價格公道便宜,遇到經常照顧生意的,還有八折優惠。雪芝原本只是當作娛樂,讓朱砂花了幾十個銅板打聽了靈劍山莊、少林寺、月上谷最近的事。一提到月上谷,那小伙計的話便多了,所以很自然的,朱砂告訴了雪芝所有上官透的桃.色消息。
雪芝氣得話都說不出來。腦中回想起的,是她離開月上谷那一夜發生的事。若可以選擇忘記這一段記憶,她一定奮不顧身毫不猶豫。可惜,事與愿違。她一直以為,自己帶給上官透的,不僅僅是溫存,或許還有一絲眷戀。畢竟當他擁她入懷,不論是耳邊溫柔的呢喃,還是銘心的深入,還是深情凝望她的雙眸,都讓她覺得,他與她有著同樣的凝愁。直到這時,她才知道,他這凝愁撒在了無數閨房中。倘若她不曾入關,說不定早就纏著他,要他一定要對自己坦白,或者負責——這些行為,和別的女子又有什么區別?不過,負責?笑話!弱女子才會做這等沒出息之事,她可不是弱女子。她慶幸自己走得果決,也慶幸自己沒有提出這令人作嘔的要求,更慶幸自己沒有跟著上官透,對他死心塌地。
心態稍微平和了些,雪芝進入洛陽客棧。安置了弟子,她叫上穆遠,回到客房,放下手中的清單道:“和銀鞭門又是怎么一回事?”
“月上谷是一個威脅,不過宮主勿慮,我會去辦。”
“我要知道具體內容。”
近些年,銀鞭門一直依附重火宮,門主前年嗜賭成癮,虧掉半個門派的銀子。接著他迅速找重火宮幫忙,重火宮自然不理,還停止補貼他們。他一時氣急,解除兩個門派之間的同盟關系。但是,才離開不多時,月上谷便把銀鞭門敗了個徹底。控制整個門派后,月上谷號稱將保護他們,借他們大筆銀子,只是利息有那么一點高。為了還債,銀鞭門的弟子們加倍干活,還花了大量的時間去打擂臺,賺銀子,但相對之前的虧空,實在是不足掛齒。月上谷這時又發話說,我們可以賣兵器給你們,讓你們更好地賺錢還債,我們也好兩不相欠。然后,這個已經幾乎發展成一個城的大門派,以上官透在中都張牙舞爪的實力,和月上谷在江湖上的名氣,聘請了大量名鐵匠,打鐵賣兵器,撈了一大把油水。這樣下來,銀鞭門買了很多兵器,確實在江湖上地位提高了不少。只是花了不少錢,自己賺得又少得可憐,債是越拖越多,到最后門主終于堅持不住,頂著快丟光的老臉跑來重火宮,說上官扒皮太可惡,再這樣下去,銀鞭門肯定會被月上谷吞掉。
雪芝聽完挺無奈,道:“月上谷的實力已如此雄厚,為何還要為難小門派?”
“一個勢力的神速崛起,一定是建立若干個小勢力的滅亡上。不過宮主真不用擔心,銀鞭門落魄到這個地步,救之,他們會感激涕零;無視之,他們也不會造成什么威脅。”
“你打算怎么救?替銀鞭門還債,換我們壓榨他們?”
“不是壓榨,是控制。雖然宮主可能不會贊同,但這是對我們最好的方法。”
“不會,我很贊同。便照你說的去做。”
穆遠派人去了月上谷。但幾日過后,那人回來通報,上官透說,要替銀鞭門還債沒問題,但一定要讓宮主親自出馬,不然月上谷不認賬。雪芝性情沖動,聽聞這一答復,直接拒絕說請上官谷主自便。之前他們遇到過類似情況,很多門派都是這樣放話,包括武當。但真到穆遠上陣,對方很快便會被擺平。于是,第二次,穆遠親自帶人去了月上谷。無奈的是,又過了幾日,穆遠竟第一次與人談判,以失敗告終。雪芝說,既然如此,放任不管好了。但護法們又勸誡說,其實這樣的事宮主可以去看看,畢竟林宇凰是月上谷二谷主,只是暫時回了重火宮,兩個門派關系理應融洽。海棠最為大氣,還分析利弊,說上官透家世顯赫,月上谷實力強大,和他們結盟絕對有利無弊。雪芝默默聽完,認同地點頭,只說了三個字:“我不去。”
兩日過后,黃昏時,暮氣沉沉,雪芝準備動身回重火宮。但出發前,小二跑來說,天將黑,還是不要出城比較好,郛郭很亂,晚上空無一人。雪芝笑說洛陽晚上都會沒人,無稽之談。帶著重火宮的人便出去。而后,天色慢慢暗下來。雪芝出了城門,乘著馬車,一路往登封方向趕。然后,她驚訝地發現,路上確實沒人。頓感怪異,突然聽見后方有踏踏馬蹄聲。隨后,馬車便被狠狠撞了一下,幾乎翻倒。雪芝心情原本不好,這一撞,幾乎要出去揍人。但腦袋剛一伸出去,另見倆人便騎著高大的黑馬,攥著冰寒閃亮的飛刀,高高舉過頭頂,一手拽緊韁繩,向前奮力奔馳。速度之快,如閃電一瞬。
頃刻間,四把飛刀自倆人手中甩出!前面的馬依然在奔跑,人卻跌下來。雪芝快速探出頭,對外面騎馬的穆遠道:“發生什么事了?”
“前面的人是銀鞭門的執法,后面倆人是月上谷的漢將和世絕。”
“月上谷?他們在追殺銀鞭門的人?”
“是。”
“為何不早告訴我?”
“宮主不打算去,還是少知道為妙。這幾天月上谷都在銀鞭門清理門戶,上面的人都打算卷錢出逃,被月上谷的人抓住,幾乎一天干掉一個。所以一到晚上,這一塊都沒人敢出來。”
“怎么會這樣?”雪芝喃喃道,“上官透不是這種人。”
“他不是這種人,他只是飼養這種人的主子。”
“……載我去月上谷吧。”
快馬加鞭趕向月上谷,重雪芝和穆遠聊了一會兒,才算知道上官透這兩年其實比較倒霉。月上谷日益強大,和他打交道的是什么人都有,京師的大哥嫂子卻成了替死鬼。一年前,上官透得罪了某個門派的小弟子,那人在洛陽也是相當有來頭的人物,見滅不掉他,便到長安放了顆炸藥,把上官透大哥的府炸成了廢墟。上官透聽說以后,半個月便查出下手的人,原來那人住在大都,老爹是大都附近的一個縣令,不足掛齒,但叔叔是洛陽的太守。也是后來才知道,這人會這么恨他,是因為他吞并了這人的門派,他們門派老大一時想不通自掛了。這人又無法接近國師府,只好拿上官透哥哥嫂子開刀,之后一遇到月上谷的男子便殺,女的便輪。
上官透派人做了兩包炸彈,一大一小,小的放在這些個人住的門口前,輕輕一炸。他們全部跑過來看時,再把大的那個引爆。接下來,只剩得滿世界的紅通通真血腥。事后上官透似乎有些失去了控制,竟然讓手下光天化日之下殺入了洛陽官府,弄死了幾個人,不過沒有成功弭除放縱侄子的太守。從那以后,上官透不再像以前那樣張揚,但真正下手做的事,卻比他小時候還張揚幾百倍。從那以后,再恨上官透的人,都不敢賣命惹他。
吃了那次教訓以后,上官透弄來一堆相當要命的人。其中有兩個如今已經聞名九域。
一個叫漢將,是上官透從京城的監獄里贖出來的咸秦重犯,二十七歲,被關了十年,他便在監獄里都弄出不少條人命。 這人素來兇強好斗,剛從大牢出來,一輛馬車開過濺的泥,沾到上官透的褲子上。他二話不說,攔下車把車主拖出,一拳打去,跟唱戲似的夸張,那人當場倒地休克。后來官兵來了,把他和上官透和其他人抓回衙門。幾個時辰后,等那傷員醒來,官兵問他是誰動的手,他一直指著上官透。才知道他已認不出誰是誰。另一個叫世絕,十七歲,身長九尺,兩百斤重,愛財如命,六親不認。只要給他銀子,他可以把一個人從南海追殺到蘇州。他原在某個小門派當老大,上官透一說跟著我有銀子賺,他連解散門派都懶得做,直接跟著上官透跑了。
這倆人差別很大,不過有三個共同點:一,殺人不眨眼,下手殘忍;二,冷血冷面,對上官透卻如藏獒般死忠;三,身材都很彪悍。他們三人站在一塊兒,纖長貌美的上官透是最瘦小的一個。深諳江湖的人卻說,勞心者役人,勞力者役于人。真正的老大,永遠笑容可掬,下起手來,卻比藏獒狠上千倍。
雪芝一直以為,自己閉關后苦苦修煉兩年,出關后定可輕而易舉拿下上官透。但她似乎錯了。
真正的江湖,并不是武功高,便可稱王稱霸。

  由于兩年內人數的暴增,月上谷已不像當初那樣地大人稀,反倒如世家般熱鬧非凡。若非有人手握兵器,這紫荊滿島、清河環繞的月上谷,看去就是個世外桃源。雪芝等從正南方的入口進去,向人通報。一炷香過后,便得知谷主請賓客進去。紫荊繁艷,紅藥深開,雪芝帶領所有弟子走過長長的橋梁。河中輕舟重重,舟中的人紛紛眺望上橋,見這里有一名絕世女子如花似玉,如青似煙,徐徐走過。
  除了周圍多了紫荊,樓房擴建些許,中央鎮星島沒有太大改變。從這里還可以看到歲星島,以及島上的參差畫樓,上官透的寢房。花叢中,樹影下,一個石桌,三個石凳,還有草坪上的石子小徑,樓閣上的“青神樓”三字,都還是和兩年前一樣……想要退卻的感覺,越來越強烈,但站在門外,她已看到正廳中的身影。是如此熟悉,又如此令人害怕。雪芝突然發現,要坦然面對過去,原來不是想象中那樣簡單。上官透原本笑著和旁邊的漢將說話,卻也在瞥眼時,也看到了她。跨入門檻,臉上帶著不自然微笑的重雪芝,竟讓他有些認不出來。原來,已有兩年未見。這一刻,他想要說什么,打算露出怎樣的笑容,全部忘得一干二凈。連漢將那樣良心被狼叼的男子,雙眼都無法控制地長在雪芝身上。
  雪芝站在深紅鑲花的地毯上,不敢直視上官透,一時竟有些無助。不管現在她有多厲害,江湖上的人如何稱贊她擁有驚世的美貌,她被上官透占有過的事實,自己極為重視的第一次,交給眼前這人的事實……永遠無法磨滅。她知道自己很緊張,也在盡量掩埋內心深處的感覺。但是,還是感到惋惜。畢竟,她曾纏著他撒嬌,賴皮地叫他昭君姐姐,他只要不在便會覺得時間難熬。那些日子,真已一去不復返。若非自己當初太過沖動,或許他們感情還是一如以往。即便只是兄妹,即便沒有擁抱和親吻,即便還要繼續看著他跟別的女子在一起,偷偷下來心酸很久……她最起碼,可以留在他身邊。
  想到此處,雪芝忽然傻眼——原來,自己對這人,仍存眷戀?
  那些奉紫之流才應該有的小女兒情節,她怎么可以有?
  她立刻抬頭,朝上官透微微一笑:“上官谷主,前幾日沒有立即趕來,實在對不住。不知道現在再談銀鞭門的事,是否還來得及?”
  “嗯。”上官透有些失神。
  “我們想替銀鞭門還債,不知谷主意下如何?”
  “嗯。”
  雪芝有些拿不定主意,看了看穆遠。穆遠點點頭。她又道:“既然如此,我銀子也已帶來。請谷主過目。”說罷擊掌,讓底下的人抬了兩個大箱子進來。
  箱子剛一打開,里面白花花的元寶閃閃發亮,讓在場很多人都禁不住瞇上眼睛。而站在上官透另一邊的世絕,更是眼珠子都快掉出來。上官透讓人來清點了數量,朝雪芝點點頭:“沒錯。”
  “請谷主開個收條。”
  上官透又迅速開了收條。
  事情辦得相當順利,順利到雪芝都有些不敢相信。但一想到上官透會這么干脆,多半是出自于對她的愧疚,再一想那一夜的纏綿,雪芝更加窘迫氣憤,拿了收據便走。
  “請留步。”
  雪芝不耐煩地回頭:“請問上官谷主還有何指教?”
  “我還有事想說,因為比較私人,所以請宮主稟退左右。”
  “此次前來匆忙,宮內還有要事要處理,重雪芝先不奉陪。告辭。”
  重火宮的人都已出去。上官透看了一邊雙眼發直的世絕,道:“留下重雪芝,這些都是你的。”
  世絕話都沒說,即刻如煙般躥到門口。
  “慢著。”待他回頭,上官透又道,“重火宮實力你是知道的,今天穆遠也在,硬碰硬對自己沒有好處。”
  “明白。”
  重火宮一行人剛到月上谷門口,旁邊的小丫頭便長嘆一聲:“美女辦事,果然就是比臭男人快得多啊。”這姑娘是海棠的徒弟,叫煙荷。不明所以,她的個性和海棠一點也不像,若不是身懷武藝,便是個程度更甚于尋常少女的懷春少女。 
  雪芝一直不語。這時她知道,自己早出來是對的。在那里多待一刻,她會爆發的可能性便越大。海棠道:“宮主,我知道這樣要求不對……但我看上官透對你百般謙讓,其實和他處好關系,不是難事,更不是壞事。”
  “以后誰再提這名字,便休得再出現在我面前。”
  海棠只好閉嘴。
  忽然,一個無比高大強壯的人影,突然躥到他們身后。雪芝正待防御,穆遠已經閃到她面前,長劍出鞘,指向那人的咽喉。世絕看看穆遠的劍,嘴角勾起一絲毫不畏懼的微笑:“大護法身手了得。饒命,饒命啊。”
  “過獎。”盡管如此,穆遠的劍還是抵著他的喉嚨。
  “小的奉谷主之命,來和雪宮主商量些事情。”
  穆遠這才放下寶劍。世絕望向雪芝,搓了搓手掌:“雪宮主重出江湖,卻招來流言蜚語,也不知是福是禍。擁有狐貍精的臉是好事,但做了狐貍精做的事,尤其是對一個年輕姑娘來說,恐怕不是什么好事。”
  “我時間不多,請開門見山。”
  “好吧,雪宮主若希望日后落得個好名聲,最好還是留下來做客數日,吾等必將竭盡忠誠伺候您。”
  他話說得簡潔,句句動聽,但言語間全是威脅。雪芝指著他,怒道:“你……你這沐猴而冠的小人!”
  “雪宮主當小的啥也沒說,小的這便走。”
  雖說如此,雪芝不愿再惹上麻煩,便遂上官透的愿,去了青神樓。看著那小簾鉤垂的臥房,雪芝心中更加焦躁,只在門口等待。但很快,上官透的聲音便從里面傳來:“請進。”
  雪芝怒氣沖沖地殺進去,大聲道:“上官透!”
  此刻,上官透獨立于窗邊,正欣賞才裱好的丹青。都說春秋多佳日,垂柳金堤,桃李花飛。但在這玲瓏綺錢、虛白華室外,只有丁香花芳庭,吐嬌無限。一陣春風進了房,帶入幽香,同樣帶了上官透落華滿袍。他伸手撥開袍上的花瓣,回頭笑道:“芭蕉不展丁香結,同向春風各自愁。聽聞洛陽傲天莊今年丁香開得大好,都美過了谷雨三朝艷牡丹。可惜在下不曾有如此眼福,還望雪宮主指點一二。”
  “少和我冒酸氣,你竟敢威脅我,惡心!”
  “我幾時威脅過你?”上官透不動聲色答道,卻很快猜到是世絕做的好事,便上前兩步,“世絕威脅你是么,他都說了些什么?”
  雪芝微微脹紅了臉:“什么都沒說!你讓他閉嘴便是,我走了!”
  剛轉身,上官透身形便似一縷風,閃到她面前:“雪宮主且留步。”
  雪芝充滿恨意地看他一眼,想直接出去。誰知她左走一步,上官透便往左擋一下,右走一步,他又往右擋一下。到最后,她實在走不掉,兩拳打在上官透的胸前。上官透卻單手握住她的雙手,淺笑道:“在下也曾聽聞,今年洛陽花下的佳人,比丁香還要沁香醉人,卻直至現在才有了眼福。想這絕代佳人被諸多男子見過,真是喜恨交加。遺憾的是,她卻對在下只有恨。”他時刻笑著,實是顏口不一。
  眼前的人還是當初那個上官透,卻又完全不一樣。原來歲月和經歷,真的可以改變一個人。他變得這樣陌生,已不會像當初那樣,對她毫無保留,把她當成至寶來寵溺,來疼愛。
  “我只是討厭你。”她手腕不斷掙扎,咬緊牙關道,“恨,還說不上。”
  “雪宮主,此言差矣。”上官透聲音忽而輕柔,“看,這可是當年我們一夜溫存之地。在此間,雪宮主把自己交給了我。”
  雪芝臉色發白:“你、你住嘴……”
  “當初雪宮主待我恩惠過甚,解衣推食,這等好處怎能不提?縱使你今日這般絕情,那一夜的好,在下也是萬萬忘不掉的。”上官透轉過頭,用下巴朝后背的方向偏了偏,“何況,那夜過后,在下背上可是被抓得傷痕累累,雪宮主居然還可以跑得那么快。難道就不疼么?”
  雪芝嘴唇無法遏制地顫抖:“你住嘴!住嘴!”
  察覺她在激烈反抗,他輕而易舉地將她拽近一些,空出的手摟住她的腰,終于放縱自己,在她手背上深深地吻了一下:“芝兒,你是否曾想過,當初若非我們太過感情用事,怕是早已結為夫妻。”
  聽見那一聲溫柔如水的“芝兒”,雪芝幾乎當場掉下淚來,可她還是如緊繃的弦,怒道:“誰要跟你做夫妻!惡心!”
  “到現在,你還是覺得惡心?”上官透不可置信地看了她一會兒,冷聲道,“你既然覺得惡心,為何還要主動吻我?不要告訴我,你是被我騙了,更不要說對我只存兄妹之情。當時我是被你誆糊涂了,你說什么便信什么。后來我去問別人,沒有哪個人說你的舉止像個妹子。”
  他每一句話都一針見血,直擊要害。此時此刻,雪芝只覺得自己被剝得精光,眼淚大顆大顆落在上官透的手背上。他卻絲毫不憐香惜玉,冷冰冰道:“不是說不喜歡我么,那現在你哭什么。”
  雪芝哽咽道:“喜不喜歡,對你來說,都不重要。我知道上官公子俊朗倜儻,武功蓋世,天下想聞君風采。而喜歡你的女子殆不可數,放過一個重雪芝,當真這樣困難?”
  上官透蹙眉道:“說得可真輕巧。芝兒可知道,我這兩年受了多少折磨?”
  “雪芝……只想忘記不愉快的過去。上官公子,看在我曾經對你那么好的份上,請放過我。”
  上官透苦笑道:“……連一次機會都不給我么。”
  “對不起。”雪芝掙脫開,屈屈膝,轉身走開。
  雪芝覺得難過極了,可她知道,上官透不是認真的。他素來風流慣了,兩年后重逢,不過說幾句癡情相思話,當是圖個樂子。若是當真,可便真是太過愚笨。就在轉身那一剎那,她看見清風拂動他的發,青白長袍,拂出一片斷濤連浪,顫動了他頭上的孔雀翎。她想,真不愧是上官透。便連傷情神色,都喬裝得如此動人逼真。若他不是上官透,她定會信了他這番話。然而此刻,她只能留他站在丁香小雨中,站成一幅人間難尋的水墨丹青。
  一人向隅,一堂不歡。雪芝離開月上谷后,帶著其余人在幾十里外的客棧住下,一直無言。大家都沉著臉用膳,待雪芝入房以后,也沒人敢去打擾她。躺下后,一夜十起,心煩意亂下,雪芝只好獨自到客棧外面走走。少室山在不遠處,山間透著稀疏的燈火。清風明月,花香寂寂,料峭春寒點綴著一點月色。
  雪芝心中其實明白自己并不是個閑人。小門派之間的事永遠解決不完,要爭奪回兵器譜的排名,英雄大會上一定要有人出頭,這些目標一達到,恐怕會來更多的事。她捂著臉,低聲道:“忘記上官透。什么都不要想,專心習武,忘記上官透……什么都不要想。”
  這時,客棧轉角處,有女子陰惻惻地冒出一句話:“情一字,原就是江湖人士的致命弱點。雪宮主如此癡情,恐怕難成大器。”
  雪芝愕然抬頭。她居然如此不小心,有人跟著都沒發現。那女子慢慢走出來:“女人啊,既想跟了叱咤風云之人,又拿不下,不安心,真是陵草抱怨秋來早,潛穎哀嘆春陽遲,何其矛盾。”
  “說得你好像便不是女人。”雪芝站起來,也漸漸看清了那人的身影。
  哪怕兩年未見,她也絕對忘不掉這滿非月的樣子。滿非月剛一站住腳,身后一幫妖男又跟怪物似的躥出來,男不男女不女,在大黑夜看去也是十分可怕。她輕輕撫摸臉頰:“我當然不是女人,小女孩罷了。不過,我卻有世上最忠心的男人們。”
  妖男們又圍著她,按摩揉背擦汗,還紛紛點頭,無比殷勤。其中一個正在給她捶背的俊俏少年道:“圣母今天也累了,早點把這人鏟除,也好休息。”
  “別,讓圣母認真做事。別的人頭最少都是五百兩一個,這個還不止這個價錢呢。”
  又一個熟悉的聲音道:“話說得沒錯,這年頭,人越殺越少。我們生意紅火是好事,但該殺的都殺光,我們人還越來越多,剩下的事便只有收錢讓別人捅自己。劃不來。圣母啊,不如漲個價?”
  雪芝一聽到這聲音,仔細看了看那人,發現果然是豐涉。他兀自綁著幾根小辮子,兩年過去,除了長相更討人喜歡,說話更讓人討厭,腰間葫蘆更大以外,基本沒變什么。見滿非月沒有回話,豐涉又道:“□□毒蠱做得好不能當飯吃,臉蛋長得好看也不能當銀票使啊。我們要求也不高,日圖三餐,夜圖一宿,你總不能把我們都賣到窯子里去。”
  滿非月完全無視他:“我們今天不是來殺人的。昭君說這妮子不肯去月上谷,讓我們來劫她。誰要不小心把她毒死,我讓你們死得難看。”
  雪芝哭笑不得:“你們發什么病?我已經去見過他,才從月上谷出來。”
  “我才不管你去了哪里,收了錢,我們便要照做。”滿非月打了個響指,“給我上,綁了她。”
  話音剛落,那一幫妖男人手一根長棍,七零八落地沖過來。雪芝縱身一躍,所有人撲了個空。他們很快恢復備戰,列成一排,將雪芝包圍其中。雪芝手指強勁一扣,兩掌左右擊去,瞬間擊倒兩個人。那倆人躺在地上,一臉迷茫,再站不起來。
  “朱火酥麻掌?”棍子在手中轉一圈,豐涉瞇著眼睛,“這不是重火宮的招式么?”
  “重火宮人,自然使重火宮掌法!”雪芝說完,一掌擊中豐涉胸口。
  豐涉應聲倒下:“哇,原來你是重火宮人!好厲害!”
  這時,其他人又高吼著沖過來。雪芝奪走一個人手中的長棍,猛然躍起,在空中進行了后空翻,倒掛在房梁上,簌簌幾棍敲在那些人頭上。
  “無仙經月功!”豐涉躺在地上,斜著眼睛看雪芝,“我還是第一次看到非圖文的無仙經月功!太帥了!”話音剛落,滿非月一棍敲在豐涉頭上。
  很快,在場只剩兩個人。雪芝將長棍往空中一甩,長棍凌空時,她兩掌擊向一人腰部,抬腿踢去,一躍接棍,擊電奔星,在他頭上敲了數十次,又一次將長棍扔入空中,撇了那人的雙手在背后交叉,接棍,將長棍插入雙臂。那人的兩條胳膊便像上了鎖,再解不開。豐涉眼冒精光,無比崇拜地看著雪芝:“混、月、劍、第、九、重!一睹此劍頂重,是我一生的追求!但是,最后一擊應該是捅了他才對,為何不捅了他?如果用劍的話,一定是鮮血狂飆身首分家,可惜了!”
  滿非月怔怔地看著雪芝,已無精力去打豐涉。雪芝手中沒了武器,但依然轉過身,朝最后一個人做出備戰狀態。那人丟盔卸甲,逃到滿非月身后。雪芝淡淡一笑,拱手道:“承讓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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